18. 第 18 章

尤尔小碎步地跟在后面，姜芜被德卡拉牵着，二人穿过无数人影，步履颇快，不在意那些人投来的注视的目光。人群似乎对二人感到畏惧，自行地让出了一条道来，如同摩西分开红海，以让其的前路无所障碍。

看似姜芜是紧紧依从着德卡拉，步伐相贴，非常顺从，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圣女阁下牵着她的那只纤细婉柔的手用了多大的力道，简直是土匪一般的连拖带拽。

她疑心如果自己不跟上德卡拉的步伐，也许就算她摔倒在地，被拖着像一个行李箱一样前行，德卡拉还是会露着这样欣快的表情拖拽她。她唯有匆匆跟随，还得时刻注意让自己不踩到对方的裙摆，出现二人摔倒在一起的惨剧。

她们最终进入了宴会厅的中央，里面布置华丽，摆着无数精美的菜肴和酒水，只需一个吩咐的眼神，仆人们便会进行提供客人所需的东西。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德卡拉穿着带着细高跟的鞋子，敲在光滑的地面上的响动是平均而清脆的哒哒声。这种声响像一个工作兢兢业业的打点计时器，或者定时炸弹走表时威慑的声响。她满意于自己是这个人群组成的同心圆的圆心，便站定下来，用自己的手举起姜芜的手，高举过头，仿佛捧起了一个不存在的奖杯。

她清了清嗓音，也许是用了某种魔法，让自己的声音能够响亮均匀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不为我们的刈割者阁下致以最隆重的敬意吗？作为天外之人，女神赐予的宝物，她可是无上尊荣的代言呢。”

那些目光因为这话齐刷刷投射在姜芜身上，倘若目光可以化作利箭，她恐怕已经成为了一只全方位防御的刺猬。姜芜的面目可以称得上是旖丽，黑发黑眸，从骨骼的走向、眉眼的深远，都可以让人看出她与在场所有人都有着一种本质上的、人种上的不同。姜芜看见有些人正窃窃私语着什么，也许是在对她这位“天外之人”进行各种方面的评论。

直到德卡拉的眼神炽热地落在她身上，姜芜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作为宴会的主题人物，她似乎应该说些什么。然而她实在是一个语言干瘪的人，如果放在学校里，就是那种一辈子都不会上台或者举手发言的人。

她抿了一下嘴唇，干巴巴地说道：“很高兴认识各位……”

这句话显然没有任何高远的含义，然而那些围着的人却像听到了什么公理一般又认同又热切地鼓起掌来。德卡拉注意到了她的窘迫，便在她耳边轻笑：“不要紧张，亲爱的。对你来说，即使你现在说女神是个虚构的赝品，他们也会不得不为你鼓掌的。”

姜芜看着那些恭维低微的脸，感到自己轻飘飘的，像是一只被抬轿子称王的猴子。

德卡拉清了一下嗓子，那些人登时停下了语言和动作，静静等待着圣女阁下的下一个指令。德卡拉说道：“感谢刈割者阁下吧。她今日清理了唐泰斯府上的异端，我想你们中的许多人紧绷终日，终于可以回自己家睡个好觉了。”

这些复制粘贴一般的表情终于生动了一些，表情真切而各异。在她们面前，有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几步上前，他向着姜芜行礼，低微地说道：“您非常伟大，阁下，为了表现我的感谢之情，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跪下舔您的鞋子……”

姜芜还没有对他这惊世骇俗的话作出任何拒绝的反应，德卡拉却一挥手，像是抚开一只恼人的飞虫那样。她轻哼了一声，说道：“恶心。”

那男人更恭敬惶恐地低下了头，德卡拉冷笑：“我想你庆幸的是，她解决了异端的事，你的那些房产又重新恢复了价值吧──毕竟倘若事情闹大到我出手那一步，你的财产恐怕便不能够保留完整了。如果你真的想表达你的感激，不如把那些地皮、房产，全部都送给恩人？”

男人嘴唇颤抖，喉结滚动一下，他磕磕巴巴的，显然非常为难，又不能够违抗德卡拉的话，只是希冀地看向姜芜，恳切她能够发善心说些好话。

姜芜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她挥了挥手：“……不用，我不需要那些东西。”

那男人如蒙大赦，又扎扎实实地行了一礼，发自内心地称赞：“您实在是慈悲又慷慨，是女神的代言。”

姜芜又听到德卡拉鼻子里冒出一声冷哼，圣女打了个响指，人群散开了，刻意地放松下来，表示自己要进行投入宴会、享受宴会的行为了。此下，便是自由交谈的时间了。

这些名流显贵们显然十分尊敬德卡拉，甚至称得上是畏惧，圣女阁下一举一动，一个暗示的动作，他们便能够明白她的意思，然后执行，简直像是狗一样被教育得训练有素。

姜芜仍然被她牵着手：她那只洁白、柔软、纤细的手，甚至没有一点武器握出来的茧子，如果不发力的话，似云似雾，如何也让人想象不出它的主人是这样一个利剑一般的姑娘。

姜芜说道：“他们都很怕你。”

德卡拉点了点头，有骄傲的意思，“当然，毕竟他们总会有家人朋友被我杀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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