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皇明之殇 (第1/5页)
柳生新左卫门策马出了登州东门之后,一直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知道袁崇焕站在码头上。他知道袁崇焕会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他甚至知道袁崇焕此刻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近乎了然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表情都让他难受。因为它意味着袁崇焕看穿了他。
一个被你看穿的人,你怎么好意思回头?
两名缇骑跟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马蹄声在官道上敲出单调的节奏。柳生没有说话。他在想一件事——袁崇焕接过手札时,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那个颤动极轻,轻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盯着袁崇焕的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就像他注意到袁崇焕接旨时沉默了三次呼吸,就像他注意到袁崇焕把圣旨交给亲兵时指尖在绢帛上多停留了一瞬。
五年了。从老鸹岭到北京城下,从蓟镇到南京城外,他盯着袁崇焕看了五年。看他的布阵,看他的决断,看他骂人,看他沉默,看他在筑坛上闭着眼睛等死,看他被赖陆从地上拉起来时那种茫然到近乎空白的表情。
他以为自己看够了。但刚才在行辕院子里,当袁崇焕跪在那里接旨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真正看透过这个人。
他能看穿袁崇焕的每一个战术意图,能预判他的每一次冒险,甚至能在他开口之前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但他看不穿的是另一件事:这个人为什么值得赖陆为他犹豫那么久?
这个问题他从老鸹岭开始就在想,想了五年,没有答案。
官道两侧的麦田已经返青了,嫩绿色的麦苗在初春的风里微微起伏。柳生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年,也见过这种麦苗。
那是在清洲城外的乡下。他刚从福岛正则的领地上被赶出来——不,准确地说,是他自己走出来的。阿椿跟了武藏,那间破屋子已经不属于他了。他沿着尾张国的乡间小路漫无目的地走,走到一片麦田边上,坐下来,看着那些嫩绿色的麦苗发呆。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他在想玻璃。
他脑子里还在转着玻璃的配方。石英砂、纯碱、石灰石——比例是多少来着?温度要到多少度?他记得课本上写过,但具体数字怎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烧出来的东西是绿色的,粗糙的,一文不值的。
他为了烧那堆破玩意儿,砍光了后山的柴火。阿椿骂他败家,他不服气,说你等着,等玻璃烧出来你就知道值不值了。阿椿说等你的玻璃烧出来,我早饿死了。
后来阿椿果然饿不着了——武藏来了,顿顿有干的,还有酒。阿椿跟了武藏。
柳生骑在马上,忽然笑了一下。两名缇骑对视一眼,不知道指挥使大人为什么忽然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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