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偶妻 (第1/2页)
我们镇东头河畔,曾有位扎纸匠,姓冯,人称冯三爷。他扎的纸人纸马,栩栩如生,尤其是那纸人,眉眼传神,仿佛吹口气就能活过来。冯三爷有个绝活,据说能扎出陪伴孤独逝者的“纸偶”,让它们在下面不至于太寂寞。但他有个铁打的规矩:一不扎活人面貌,二不点晴开光,三不接“阴亲”单子。前两条是怕纸人通了灵性,惹出祸事;第三条,则是忌讳最深——绝不为活人配冥婚,尤其是用他扎的纸人去做那“阴间新娘”。
冯三爷晚年收了个徒弟,叫水生,手巧,学得快,就是心思活络,总觉得师傅的规矩太老套,这也不敢那也不让,白白浪费了好手艺。
镇上的富户赵员外,老来丧子,他那独子赵公子年方二十,尚未娶亲便得了急病死了。赵员外悲痛欲绝,听信了游方道士的话,要给他儿子配一门“阴亲”,找个刚死不久的年轻女子合葬。可一时半会儿哪里去找?那道士便出主意:“找不到真的,找个假的也行。请高手扎个逼真的纸人,做法事开了光,写上生辰八字,烧下去陪伴公子,效果一样。”
赵员外找到了冯三爷,许以重金。
冯三爷一听是“阴亲”活儿,脸就沉了下来,连连摆手:“员外,这活儿我做不了。扎纸人陪葬已是极限,冒充活人配阴婚,这是欺瞒鬼神,要遭天谴的!再说,纸人通了灵,占了‘妻’位,只怕令郎在下面也不得安宁。这规矩,破不得!”
赵员外碰了一鼻子灰,悻悻而归。转头,他就找到了已经出师、在隔壁镇开了间小铺面的水生。
水生一听报酬,眼睛都亮了,再听说只是扎个精致的纸人,心里那点对师傅规矩的顾忌,立刻被贪欲压了下去。他想,不就是个纸人吗?烧了也就完了,能出什么事?师傅就是太胆小。
他瞒着冯三爷,接下了这活儿。
为了那丰厚的酬金,水生使出了浑身解数。他用最好的竹篾、最白的宣纸、最细腻的彩绘,照着赵员外提供的、他儿子生前心仪的一位远房表妹的画像(那姑娘还活得好好的),扎了一个几乎能以假乱真的“纸新娘”。这纸人身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眉眼盈盈,嘴角含笑,端的是美丽动人。
做到最后一步——“点晴”时,水生犹豫了一下。师傅再三告诫,纸人不能点晴,点了就可能“活”。可赵员外和那道士坚持,说不点晴就不传神,下去伺候不了公子。水生心想,反正最后是要烧掉的,点了也无妨吧?他一咬牙,用蘸着朱砂的笔,轻轻在那纸新娘空洞的眼眶里,点上了两颗乌溜溜的眸子。
笔尖落下的瞬间,水生似乎觉得那纸新娘的眼睛眨了一下,再定睛看时,又毫无异状。他只当是自己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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