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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幽冥界入口返回荒原新城的第二天清晨，苏清月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醒来。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还处于灰白和浅蓝之间的过渡阶段，城中的鸡鸣声还没有开始，只有远处城墙外偶尔传来的巡逻守卫脚步声在晨光中形成稀疏的底噪。她躺在床榻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闭着眼将体内的太阴本源运转了一个完整的周天，确认前一天在幽冥界中层区域消耗的灵力储备已经恢复了将近七成。经脉中残留的那层低频振动已经基本消散了，剩下的只是极淡的痕迹，会在未来一两天内完全消失。
她起身洗漱之后走到偏厅中，在桌边坐下，把便携阵盘从腰间取出来放在桌面上。阵盘表面的银蓝色纹路正在以正常的节奏流动着，那些纹路在过去的半天里持续接收着放置在幽冥界入口处的监测节点传回的数据。她将阵盘的接收功能打开，闭目感知了一阵那些数据的内容。浅层区域的灵力场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范围，那些被九幽圣女激活的节点全部失去了活性，剩余的推挤力残余正在持续衰减。外部封印的整体结构已经重新趋于稳定，冰尘在传回的讯息中标注了封印的当前状态为“已稳定，可维持常规维护频率”。
她将阵盘的信息处理完之后抬起头，看到林昊正站在偏厅门口。他今天也起得很早，身上的衣袍是换过的，头发也重新束过了。他的气息比昨天更加平稳了，仙尊大圆满的力量在经过一整夜的恢复之后已经回到了正常的运转节奏，归墟核心和建木根须在他体内的循环结构保持着均匀的步调。
“冰尘的讯息说封印已经稳定了。”苏清月把阵盘收起来，“她会在入口处维持常规监测，如果三天内没有新的波动就会把常驻兵力恢复到之前的三分之一配置。”
林昊走进偏厅，在桌子另一侧坐下。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把右手掌摊开放在桌面上，掌心那道灰白和青色的交错纹路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光泽。他的拇指在纹路上缓慢地摩挲了一遍，像是在感知那两股力量在夜间的融合进展。归墟核心和建木根须在他体内已经基本完成了深层的协同，两种力量的交界区域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自然，就像两条原本各自流淌的河流在汇合之后正在逐渐变成同一条河道的组成部分。
“九幽圣女消散之前说的那些话，”苏清月开口，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掌心上，但问题指向的是另一个方向，“你觉得可信度有多少？”
林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把目光垂下来，落在自己的掌心上：“她对幽冥界深处的了解比我们多。她提到那些存在时用的语气不像是在虚张声势，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确信的事实。幽冥界深处确实有比她更强的存在，那种感觉我在裂隙内部感知到了残余的痕迹。那些痕迹和她的怨灵之力完全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沉默。”
苏清月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偏厅的窗边。窗外的天色已经比刚才亮了许多，城中的第一波鸡鸣正在陆续响起，远处街道上传来木轮车碾过石板的沉闷声响。她看着那些正在苏醒的街景，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枯禅大师和太上皇应该知道一些关于幽冥界深处的信息。”苏清月没有回头，“他们活得够久，接触过的东西比我们多。特别是枯禅大师，西漠佛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那些典籍中可能有相关的记载。”
林昊站起身，把掌心中的纹路收拢起来：“那就先去找他们。”
他们穿过城主府的石板走廊向议事厅走去。清晨的走廊中还有夜间的凉意没有散尽，两侧的灯盏刚刚被早起的杂役换过了灯油，灯芯上跳动的火焰还带着刚点着时的那层短暂的暗红色调。议事厅的门已经开了，太上皇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喝茶，枯禅大师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卷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古旧册子。
枯禅大师看到他们走进来时放下了手中的册子，把佛珠在手腕上绕了一圈，然后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在林昊和苏清月之间扫了一遍，确认两人的气息都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运转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幽冥界的事我已经听冰尘的传讯说过了。”枯禅大师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九幽圣女被中和消散，浅层和中层的怨灵网络暂时失去了有组织的控制节点。你们做得比预想中更快。”
太上皇把茶杯放在桌上，补充了一句：“冰尘的传讯中有一条比较重要的信息。九幽圣女在中层区域消散时释放的那层暗紫色光晕，在消散过程中被入口处的监测阵法记录下了一段持续的频率残留。那段残留的频率和幽冥界深处某些古老结构产生的共振频率高度一致，说明她在消散前确实将一部分力量联系到了更深层的存在。”
林昊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苏清月在他旁边坐下。他将自己在裂隙内部感知到的那种古老气息的描述详细地说了一遍，包括那种气息和九幽圣女的怨灵之力之间的差异，以及那种气息中携带的沉默和等待的质感。
枯禅大师听他说完之后沉默了一阵子。他将手腕上的佛珠重新拿在手中，一颗一颗地捻着，那些珠子在他指间转动时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过了大约十几息的时间，他开口了。
“西漠佛宗的典籍中确实有过关于幽冥界深处的记载。”枯禅大师的声音在议事厅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平稳，“那些记载非常古老，有些甚至可以追溯到佛宗建立之前的上古时期。在那些记载中，幽冥界被分为三层——浅层、中层、深层。浅层是怨灵活动的区域，中层是怨灵之力凝聚成实体结构的地方，深层则是幽冥界本源力量的所在地。那些本源力量不是怨灵，也不是幽冥生物，而是幽冥界本身在漫长的岁月中自然演化出来的、带有独立意识的古老存在。”
他将手中的佛珠停下，看着林昊：“佛宗的典籍中给那些存在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冥渊古灵’。那些古灵的数量不多，但每一个的实力都远超九幽圣女。它们平时沉睡在幽冥界最深处的地带，只有在幽冥界整体结构受到重大扰动时才会被唤醒。九幽圣女在中层区域的大规模行动可能已经扰动了那些古灵的休眠环境，它们正在从沉睡中逐渐苏醒。”
太上皇从椅子旁拿起那张幽冥界入口的地形图，在桌面上展开。他的手指沿着入口位置向深处延伸，在图纸上标注着“深层区域”的空白处停了一下：“冥渊古灵如果真的开始苏醒，它们的行动方式会和九幽圣女完全不同。九幽圣女使用的是怨灵网络和推挤力，那些古灵可能会直接调动幽冥界本源的力量对封印施加压力。那种压力的规模和持续性会远超九幽圣女制造的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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