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飞回港口的时候落了两次地。第一次在仓库区边缘,翼膜拍在石面上偏了三度,尾尖拖出一道浅痕。第二次在船尾甲板,她蹲下来,没有站起来。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不是她自己的肺囊,是她体内多出来的另一个节律,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嵌在感知深处,贴着骨头表面轻轻起伏。
她闭眼,它更清晰了,像一粒被钉进肉里的冷砂。她睁眼,它还在。她侧过身,把翼膜收紧贴住胸腔,想用温度和压力盖住它——盖不住。
那东西不在物理位置。她只能知道它在。像舌根永远抵着一颗歪了的牙,不疼,但你知道它在。
她一夜没睡。每当她快要沉入浅眠,胸腔里那个节律就轻轻颤一下,像暗处有人敲了一下她的骨头。她翻身,它停。她闭眼,它颤。
她不再尝试睡觉了,坐在舱门边,看蟹人在夜色里搬运货箱。四十七只。数到第十四只的时候,那粒冷砂轻轻敲了她一下——不是疼,是提醒。
她不知道自己被提醒了什么,但她不会再数了。她坐在那儿等天亮,尾尖缠住自己的骨爪,攥了一整夜。
天亮之后她去灯塔。
螺旋台阶比平时长。台阶的高度不均匀,她的身体自动在适应,一级高一级矮,步距无声地调整。
数到一百三十二的时候,那粒冷砂敲了一下。她的右爪在石面上擦出一道横向刮痕。她低头看那道痕,不是踩滑的。是她自己停了一下。没有再数了。
格罗韦里安站在顶层平台,背对着她。他在她开口之前就转了身,竖瞳先落在她冠鳞边缘那片最幼嫩的鳞片上,然后才移到她的眼睛。
他的沉默比任何问题都长。赛琳没有开口,尾尖垂着。格罗韦里安走近了。他低头,冠鳞靠近她的冠鳞,没有触碰。她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流温度,干燥的,带着深渊边缘那种不是温度的冷。他停了很久。
“你碰过的东西,”他说,“反过来在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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