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闹钟响起。陈晓在借住的临时公寓里醒来,有几秒钟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阳光已经透过没挂窗帘的窗户,在布满微尘的空气里切出锐利的光柱。她今天要赶去监工——她的新房子正在装修,今天是确定艺术漆效果的关键日子。
她走到窗边,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街道,然后定格在对面的中学。
校门口空荡安静,与她记忆中的画面截然不同。只有一条崭新的红色横幅横挂在紧闭的伸缩门上,黄色大字在晨光中清晰得近乎突兀:“公务员考试考点
请考生有序入场”。
就在这一瞬间,她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今天,是省考日。
三年前的这一天,七点半,她应该已经挤在那扇大门前乌泱泱的人群里,手里攥着透明的文件袋,后背能感受到其他考生呼出的热气,空气里满是油墨、纸张和一种无声的、集体性的紧绷。而此刻,只有那条公事公办的横幅在晨风里微微晃动,保安室里传出隐约的戏曲声,几个附近居民拎着早点慢悠悠走过。世界平静如常,只有那条横幅像一个突兀的标签,标记着这个日子对于另一群人的特殊意义——一种她曾经拼尽全力想挤进去,如今却已置身事外的“意义”。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信息:“今天省考,记得给你表弟发个祝福,他今年又报了。”
陈晓叹了口气,回了个“好”字。她点开表弟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小时前发的照片——整齐摆放的准考证、涂卡笔和一副平光眼镜。配文是:“最后一搏。”底下是姨妈骄傲的点赞和一连串加油的表情。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只是点了个赞,没有留言。
装修师傅老张的电话打断了她的思绪:“陈小姐,今天艺术漆师傅来了,您得过来确定肌理效果。”
“好,我马上到。”陈晓挂了电话,看着镜中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比起三年前那个总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考生,现在的她似乎接受了某种程度的“不完美”。
新房子离老城区有半小时车程。这是她用三年设计工作攒下的首付买的,八十二平方米,朝南,有个小阳台。签约那天,母亲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公务员公积金高,还贷压力小。”
车子驶过市考试中心时,陈晓减速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年轻人手里拿着透明的文件袋,有人低头默念,有人仰头喝水。阳光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满是期待与紧张。
她突然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排在相似的队伍里,手心出汗,一遍遍检查身份证是否带好。那时的她相信,只要考上,人生就会步入正轨,像完成一套标准化的填空题。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艺术漆色卡图片。陈晓踩下油门,离开了考试中心。
新房子里弥漫着石灰粉和油漆的混合气味。艺术漆师傅是个扎着小辫的中年男人,姓吴,自称“墙面诗人”。他正在搅拌一桶淡青色的漆,看见陈晓进来,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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