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高永贵要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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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路尘土飞扬，风卷着枯黄树叶，干涩刺骨。黄泥路面坑洼不平，碎石子嵌在泥土里，老式二八自行车碾上去，车架咯吱摇晃，链条哗啦作响，是乡下最熟悉的动静。

高永贵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一身洗得泛白起毛的藏青劳动布褂子，裤腿溅满黄泥。接连几次做生意被骗亏空，外债压身，把他熬得面色憔悴，眼窝深陷，可眼底那股不肯认命的贪心，半点没压下去。他攥紧车座，犹豫再三，咬着牙开口：“张德平，能不能把你的自行车借我用几天？”

张德平脚下蹬车的动作猛地一顿，偏过头，眉头皱起，满脸诧异：“借我的车干什么？我天天要帮张德明、王明远往返城乡送肉跑货，一刻都闲不下来。”

“我打算进城卖肉摆摊，搏一把翻身！”高永贵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切，一边卖惨一边画大饼，“你也晓得，今天我把三嫂子家的自行车弄丢了，还欠下一堆外债，做一次亏一次，家底全掏空。现在没车子，我做不了，只有借你的车，我才有机会进城挣钱，把这些烂账还清。”

张德平听得险些笑出声，心里只觉得荒唐。他跟着张德明、王明远干活，每日来回六七十里路送猪肉，守摊搭手，风雨无阻。一个月固定到手四十块工钱，旱涝保收。一九八五年，乡下普通社员辛苦劳作一年，未必能攒下几十块。

高永贵竟然想借走他吃饭的家伙。车子一拿走，张德平没法送货，这份安稳差事就要丢掉，难不成让他徒步来回跑几十里山路？

“你明晓得我全靠这辆车送货，”张德平脸色沉下来，“借你，我这边的活计怎么办？”

高永贵连忙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蛊惑，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张德平，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在张德明手下，说到底就是跑腿下苦力，累死累活，没有出头的日子。只要你肯把自行车借我，再凑一百块本钱给我。等我把外债清完，就带着你一起干，一天稳赚六七块，一个月能挣一百多，比你这四十块强太多。”

张德平心头微动，但转瞬冷静下来。他实在想不到，接连在城里市场栽跟头、次次血本无归的高永贵，居然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前几日这人还在村子里冬水田边上挖苦他，说他老实木讷，一辈子只会卖力气。转头就能厚着脸皮找上门来拉自己入伙。

“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张德平轻轻摇头。

高永贵眼高手低，贪心太重，几次翻车的惨状，张德平全都看在眼里。虚无缥缈的暴富许诺，远不如每月按时到手的四十块实在。土里刨食的庄稼人，求的本就是安稳无灾。

见张德平咬死不肯松口，高永贵不再继续劝说，眼底掠过一丝阴恻恻的盘算。男人这边说不动，那就换女人出面。自家老婆代淑琴和张德明媳妇平日里常有来往，女人之间情面重、耳根软，回头就让代淑琴上门去缠，软磨硬泡，不愁借不到车，拿不到本钱。

只要拿到启动的自行车和本钱，他就能再闯县城搏一次。乡下人的贪念，一旦勾起来，便很难压下去。

镜头切到县城西门市场。

午后四点过半，日头向西倾斜，下班的工人、挎着竹篮买菜的居民一股脑涌进市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竹篮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喧闹沸腾。张德明靠在猪肉案板边上，微微垂着眼小憩，趁着人流高峰前歇口气，积攒力气。

“一块五一斤的新鲜猪肉！”王明远已经收拾妥当，扯开粗哑洪亮的嗓子吆喝，声音穿透整个西门市场：“清仓处理！尾盘甩卖！今日鲜肉亏本清货，不压货、不留隔夜肉！”

这一声喊出来，路边行人纷纷驻足。早上还卖一块七一斤的精肉，临近收摊直接降到一块五，一斤足足少两毛。